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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第 3 章 新官上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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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第 3 章 新官上任

“是你,你……還沒走嗎?”

乍對上少女朝氣蓬勃的臉龐,許文壺犯結巴的毛病便又回來了,一張口便又回到了昨夜那個不知所措的書呆子。身上墨綠官袍也襯得臉色更加白皙清俊,秀氣文弱,一身書香。

李桃花嚼著甜津津的餅子,往前一步逼近許文壺,直視這年輕縣令漆黑幹凈的瞳仁,“走?我往哪兒走?我是王員外精挑細選送給你許大人的上任大禮,可不是我自己能說走就走的。”

許文壺後退三步,眼神躲著不去看李桃花的臉,輕聲細氣道:“可在下實在不能承受這份盛情,還望姑娘盡早離開縣衙,你放心,王員外那邊自有在下去說,在下一定會為姑娘主持公道。”

李桃花想起王大海那張臉便反胃,心情也因此差到極致,嘴裏的老婆餅都跟著變沒味了,不耐煩道:“什麽在下在上的,我既進了衙門便是你許大人的人了,你可不能隨便打發我走,不然……”李桃花聲音一重,一本正經道,“不然他們會遷怒我的,我回去了就會被打死,死了也沒人給我收屍,屍體只能扔到亂葬崗,被野狗撕咬啃食,成為孤魂野鬼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李桃花說得認真,許文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,表情在這張斯文清俊的臉上,有種莫名的違和。

李桃花觀察著他。

若不出所料,這狗官接下來會有兩種反應。一種是對她大發雷霆,直接叫人將她趕出衙門。另一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飽含嫌棄的將她暫時收留,待有機會再將她趕出衙門。

李桃花要的便是後者。

其實她也知道說些軟的好好哀求這狗官,或許更能事半功倍,但她李桃花長了張鐵嘴,縱是在青樓被老鴇羞辱打罵,她也沒說過半個求字,更何況現在。

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,正好還能去陪她娘。

韶光明媚,微風吹過,斑駁的碎光穿過樹冠,搖曳在少女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嫩容顏上,白皙的肌膚下氣血充盈,透出清透的粉。

美麗,鮮活,視死如歸。

許文壺動了動唇,眼角眉梢仍舊是斯文溫和的樣子,開口卻不乏認真嚴肅,看著李桃花的眼睛,聲若山泉清越,“姑娘年紀輕輕,何苦如此咒自己。”

李桃花怔住,一雙杏眸呆呆地眨了下,咄咄逼人的表情也在一瞬中安靜下來。但她旋即便又恢覆囂張模樣,老婆餅一咬,兇巴巴道:“你管我啊!我告訴你許什麽糊,我反正是賴在這不走了,你若想讓我走,我就一根繩子吊死在衙門大門口,咱們誰都別想好過!”

李桃花說這段狠話時心臟突突跳,也不知是因為什麽,反正不會是因為膽怯。她心情覆雜地瞪了許文壺一眼,都沒等對方表態,轉身便跑了。

樹隨風動,早開的桃花舒展身段,花瓣紛飛,飛蛾一般,撲到了樹下年輕縣令的懷中。

許文壺伸手去接,一片粉嫩小巧的花瓣正中在他掌心,他雙目略露詫異,下意識道:“桃花?”

荒無人煙的邊陲之地,也會有如此絢麗的春光嗎。

李桃花頓住腳步,回過頭狐疑看他,“你叫我?”

許文壺不明所以,微微歪著頭,看著李桃花。

李桃花輕嗤,拿起架子道:“虧你還是個讀書人,你我非親非故,你怎麽能直呼我閨名,要叫也應該叫我一聲李姑娘才對。”

許文壺還是沒反應過來李桃花在說什麽,卻本能的照做,端起雙臂對李桃花認認真真作揖,老實道:“李姑娘。”

李桃花撲哧一笑,額前碎發隨風飛揚,身上的鵝黃便更顯鮮嫩,迎春花似的生機勃勃。她瞧著這明明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卻格外呆氣的縣太爺,忍不住嗔道:“真是個呆子。”

“呆子”站在原地,目送少女身影遠去,直到不見了人,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,手指展開,他低頭看著掌中沾染體溫的花瓣,小聲的自言自語道:“原來,她是叫桃花麽。”

*

夜半三更,李桃花霸占著縣令臥房睡正香,門忽然便被砸得砰砰響,整間房子都跟著一並發晃。

“誰啊,大晚上的還讓不讓睡了。”她抱怨著下榻,朝門外嚷嚷,“來了來了,催命呢在這。”

她打開門,門外竟空無一人,只有皓月當空,月光慘白,地上陰影重重。她差點懷疑是鬧鬼,一低頭,才看見矮子興兒那張充滿稚氣的臉。

興兒叉著腰,張口便發號施令:“小爺我餓了,你去給我燉碗雞蛋羹去。”

李桃花困意瞬間沒了,連帶著白天對興兒生出的那點好感也沒了,她同樣叉腰,氣焰洶湧,“憑什麽我去?”

“整個縣衙就你一個女子,你不去誰去。”

“女子就得做飯嗎?女子還能殺人呢你信不信?”

“行啊,不去就不去,明天我就讓公子將你趕出去,讓你回到紅杏樓接著挨打受罪,看你還能不能占著好屋子睡大覺。”興兒假模假樣轉過身。

李桃花連忙叫住他:“等等!”

興兒轉回身子,笑得混賬又得瑟,“想不到吧,你的底細小爺我早都打聽清楚了,賭鬼屠戶的女兒,四天前被親爹賣入青樓,又被那個叫王大海的挑中送入縣衙給我家公子當侍妾,我家公子若不稀得要你,你出了縣衙便只有回窯子的份兒了。”

李桃花被戳中痛處,瞪著興兒氣得咬牙,“你,你個……”個死瘦猴子三寸釘會說話的板凳腿黑心腸的臭矮子!

“我怎麽了?”興兒理直氣壯,絲毫不懼李桃花,表情更加得意。

李桃花縱橫市井多年,生平鮮無對手,此刻虎落平陽被犬欺,竟被個十二歲的死小子拿捏七寸,心裏別提有多憋屈。但拳頭一緊再緊,始終沒有掄出去,她張口,從牙縫裏恨恨擠出句:“你楞著幹什麽,還不趕緊給我帶路。”

興兒下巴高擡,神氣十足,“這才對嘛,若不乖乖聽話,看我怎麽治你。”

*

廚房內,水汽氤氳,竈洞裏火焰熊熊,明亮滾燙。

李桃花氣鼓鼓地往碗中打了兩個雞蛋,斜眼瞥了眼正坐門檻上打瞌睡的興兒,小聲叱罵道:“真是肥豬不吃細糠反了常了,姓許的呆呆傻傻的,身邊的書童竟這般刁鉆蠻橫,不像一根藤上出來的。”

但她轉念一想,這不恰恰說明那許什麽糊的沒表面簡單嗎,否則如何駕馭這般惡奴?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,能當官的哪有什麽老實人,裝老實罷了。

李桃花邊思忖邊忙活,加鹽打散蛋黃,又往蛋液中兌上半碗溫水,把沫子撇幹凈,之後便放入鍋中隔水蒸。約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,蛋羹便已成型,出鍋澆上一勺醬油,撒上翠綠的蔥花,便可上桌。

一口軟嫩彈滑的蛋羹下肚,興兒兩眼放光,連話都顧不上說了。

李桃花瞧著興兒那副吃相,沒好心道:“吃吧吃吧,慢點吃,當心撐破了肚子。”

興兒狼吞虎咽道:“沒想到你做飯還挺好吃的,再蒸一碗,我好給公子送去,他都一天沒吃飯了。”

李桃花打了個哈欠,懶懶道:“許大人新官上任排場大,不應該被請去吃大酒嗎,怎會在衙門裏坐冷板凳。”

興兒搖頭,“公子說衙裏積攢的舊案太多了,他得趕緊把案子都清了。才沒有工夫去應付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
李桃花略為意外,但情緒稍縱即逝,起身時只冷冷從嘴裏丟出句:“真是沒事找事。”

她又忙著打雞蛋,待等第二碗蛋羹蒸好,一轉頭,發現興兒不見了,桌子上只留下一只光可鑒人的空碗。

李桃花左右看了看,沒找到人,抱怨道:“臭小子上哪去了,蛋羹涼了可就不好吃了。”

她耐著性子等了片刻,還是沒見興兒回來,想一走了之又覺得可惜了蛋羹,便心一橫,端起蛋羹自己找書房在哪。

這衙門是二進院子,算不得大,地方也好找,李桃花摸到書房外,看見兩個一胖一瘦的守門衙差,便對二人道:“勞煩兩位將這蛋羹送進去給大人,就說是興兒那小兔崽子怕他餓著,專門給他做的。”

胖衙役張嘴便打嗝:“我們才,才,不送。”

瘦衙役說話慢悠悠:“就是,誰知道這裏面——”

過了得有半盞茶那麽久,正當李桃花以為對方話已說完時,瘦子嘴裏冷不丁又蹦出句:“有沒有毒。”

李桃花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,萬沒想到堂堂衙門口連個說話利索的人都沒有,她人累心更累,自己舀了勺蛋羹塞嘴裏以證清白,沖二人哼了一聲轉身就走,不打算再送了。

這時,只聽房裏面傳來溫和清冽的一聲:“來人。”

兩個衙差慌慌張張推門而入,詢問有何吩咐。

李桃花邁出去的步伐生生拐了個彎,轉過身又湊了過去,耳朵捱近,想偷聽這新上任的狗官打算幹什麽缺德事情。

是要吞屋霸田,強搶民女?還是要收受賄賂,官商勾結?

裝了一天的正人君子,此刻夜深人靜,姓許的狐貍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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